同样看到别人受伤，有人会下意识皱起眉头，甚至觉得自己也跟着疼了一下，有人却只是看一眼便移开目光。看同一部催泪电影亦是如此，有人哭得稀里哗啦，有人全程无感。我们总以为这是性格使然——有人天生感性，有人天生理性。然而，南京医科大学研究团队发表于《Molecular Psychiatry》的一项研究发现，决定我们能否对别人感同身受的，或许还有我们的“社会地位”。越是处于弱势位置的人，往往越能共情他人。

研究团队通过经典的“钻管测试”，将一群6至8周大的雄性小鼠按社会地位分出等级。实验人员把两只小鼠分别从一根狭长管道两端放入，让它们在管道中间狭路相逢。两只小鼠互相推挤，最终将对方顶回去、率先从对方一端走出管子的，即为赢家（优势者）；被顶回去、节节败退的，则为输家（从属者）。每只小鼠均与同笼其他三只逐一过招，通过连续多天循环赛，研究者建立起稳定的社会等级。

随后，团队给笼中处于中间排名的“示范鼠”注射完全弗氏佐剂，引发其持续性炎症疼痛，并让“老大”或“小弟”在一旁目睹“示范鼠”的痛苦状态。结果，“小弟”们在目睹同伴痛苦后表现得非常痛苦，对机械刺激和热刺激均变得异常敏感，出现明显的“共情疼痛”；“老大”们却无动于衷，痛阈未发生明显变化。在测试社交意愿的“三箱社交实验”中，“小弟”们也比“老大”表现出更强的社交倾向，更主动探索陌生同伴。这意味着，处于弱势地位的个体，不仅对他人的痛苦更敏感，也更渴望社会交往。

研究者进一步检测FOS蛋白，分析“老大”与“小弟”大脑的变化。他们发现，“小弟”大脑中前扣带皮层（ACC）和伏隔核核心部（NAcC）两个区域比“老大”更活跃。ACC堪称大脑的“共情中枢”之一，无论自身体验疼痛还是目睹他人受伤，ACC均会迅速响应；NAcC则是大脑“奖赏回路”的核心枢纽，掌管动机与情感。具体而言，目睹同伴痛苦后，“小弟”ACC中谷氨酸能神经元显著激活，“老大”却无类似变化。

那么，能否人为操控ACC-NAcC通路，让“老大”变多愁善感，或让“小弟”变铁石心肠？研究者用药物或蓝光激活“老大”的ACC-NAcC谷氨酸能通路后，原本无动于衷的“老大”竟表现出与“小弟”一样的共情疼痛，痛阈显著下降；反之，用药物或黄光抑制“小弟”的该通路，其共情疼痛显著缓解，变得与“老大”一样无动于衷。

机制上，弱势小鼠目睹同伴承受疼痛时，ACC中谷氨酸能神经元显著激活，通过ACC-NAcC通路将信号传至NAcC，最终作用于D1型中等棘状神经元，引发共情疼痛反应。该反应强弱由糖基转移酶Galntl6调控，其在弱势小鼠ACC中的表达量显著高于优势小鼠，相当于提升了ACC向NAcC传递谷氨酸信号的效率，故弱势个体的共情反应更为强烈。

上述研究揭示了我们对他人痛苦的“感同身受”，很大程度上由社会位置塑造。处于弱势地位的个体，无论对同伴疼痛的敏感度，还是对社交互动的渴望，均显著强于优势个体。

（来源：梅斯医学）